了解設計
“是因為需要,所以去做”。
比起傳統學科對某種學術的鑽研,我的思與行更多圍繞於身邊的生命,總是先看到現實中你我的困境,再想想我能做些什麼。因此,我未曾試圖將某門技術打磨得專精尖,更多是在解決身邊大大小小問題的路上。而我也期望著我對客觀世界的理解更客觀準確,真正能給出行之有效的行動決策,而非臆想中的世界。升學、賺錢、學習些什麼、亦或是其他打算,也都因此而受到驅動。
這也是我被設計吸引的地方。它是想像與世界交界處,把觀察和理解轉化成一個個建設性的解決方案。而當這個方案被放回現實,它又會反過來校對人對世界的認知偏差。一個想法是否成立,不僅僅取決於它能否打動人心,也取決於它是否能被使用、理解、製造、維護,以及它讓問題本身得到什麼樣的改善。
如果你對生命與世界感興趣,又不想停留在文字和觀察裡;如果你喜歡具體的物、材料和結構,可不想被創造的只是技術本身;如果你有著細膩的觀察與體悟,還希望這些感知被轉化為創造的力量,設計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方向。
不同的設計
設計共享一個基礎:你的創造有觀眾與使用者,而觀眾與使用者的體驗是非常重要的。筆者在此介紹與工業設計相關的幾個主要專業:
視覺傳達設計(Visual Communication Design)更接近訊息、圖像、字體、品牌和視覺系統。它關心一個訊息如何被看見、理解和記住。
互動設計(Interaction Design)更關注人與系統之間的關係。這個系統可以是 app、網站、設備介面,也可以是更複雜的服務流程。它在意使用者如何行動、回饋如何發生、體驗是否順暢。
產品設計(Product Design)和工業設計(Industrial Design)有很多重疊,但在不同學校語境裡可能略有差異。有些學校的 Product Design 更偏實體產品,有些會包含服務、系統、UX 或商業策略。Industrial Design 則通常更強調實體產品與工業生產之間的關係:材料、結構、製造、使用方式和量產可能性都會被納入考慮。
UI/UX 則更常出現在數位產品語境中。UI 更偏介面和視覺層,UX 更關注使用者體驗、資訊架構、互動邏輯和使用路徑。
這些分類之間並沒有絕對邊界。很多專案會跨越多個設計方向。比如一個智慧硬體產品,可能同時需要工業設計、互動設計、UI、服務設計和品牌設計。
工業設計
這個世界哪裡都是資訊差。專業者未必擅長把技術投入現實,做出落地不錯的應用效果;市場裡的交涉角色,也可能難以辨別不同專業者之間真正關鍵的區別。
工業設計正好站在深與廣之間。
深的一端可以是材料、結構、互動、CMF、設計研究 etc;廣的一端可以設計產品策略、使用者研究、品牌體驗、商業落地 etc。
無論深的程度,工業設計的 user-centered-mindset 本身一定會涉及到 “廣”。Product 落地過程中,如何挑選的相關技術與材料;材料、結構、使用者、生產和市場之間如何互相影響。
它也站在藝術與工程之間。工程支撐功能、結構與可製造性;藝術與創意則處理那些難被量化的部分:人對形體、材料、顏色、觸感、情緒和意義的感受。因此,工業設計既不能只有主觀表達,也不能僅把產品看作一個功能總和。它需要在現實條件中理解真實問題,再把不同領域的能力組織成一個解決方案。
淺聊專業路徑
作為一個準 Freshman,我暫時沒有能力給出成熟的專業指導。這裡只能將我目前了解到的粗淺資訊分享出來,讓大家對工業設計未來可能的發展方向有一個基本概念。(在此感謝 Prof. Rudi 和 Minki,他們的無償支持使我初步理解了下述內容。)
如果打算學習工業設計,大概可以看到兩條並不互斥的路徑:學術路線,以及工程 / 應用路線。
學術路線
學術路線,本質上是將設計從一種 “創造行為” 延展為一種 “認知方式”。它不滿足於造出一個好用的產品,而是試圖回答:為什麼這樣設計是有效的?它的核心任務是知識生產:將隱含在材料、形態、互動過程中的設計智慧提煉為可被討論、驗證和傳承的系統性知識。
走這條路,你可能會花數年時間,聚焦於一個個具體而深刻的問題;大學畢業之後,你可以進入研究型碩士、博士(如 PhD in Design)或其他 research-based 項目繼續深入。這是一個以長期主義為底色的路徑,回報不在於即時落地,而在於認知的累積與知識的增量貢獻。
發表
到了研究生階段,研究成果需要透過發表進入學術共同體的討論之中。但設計研究的發表體系,和自然科學領域的 Nature、Science 並不完全一樣。
在設計、HCI(人機互動)和互動領域,“會議”(Conference)扮演著遠比其他領域更核心的角色。這是由學科特性決定的:
知識迭代快:設計與技術緊密交織,新技術的出現往往在數月內就會更新。會議從提交到發表通常只需半年,而期刊動輒一年半載,無法跟上這一節奏。
實踐性知識難以被論文完全承載:設計師的知識大量存在於原型、材料實驗、製作過程和展演中,這些資訊更適合透過會議中的展示來傳播。
社群建設:會議本身連接著人脈,是領域內研究者面對面碰撞、建立合作、形成學術共同體的核心場域。
會議通常設有全文(Full Paper)、短文(Short Paper)、作品展示(Demo/Exhibition)、工作坊(Workshop)等多種發表形式,以滿足不同階段研究的傳播需求。
會議介紹
在設計研究與 HCI 交叉領域,會議體系大致有以下:
CHI(ACM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)是該領域當之無愧的旗艦會議。它涵蓋面極廣,幾乎囊括了所有子方向。在 CHI 上發表論文,相當於在領域內獲得了最高級別的學術認證。
在 CHI 之下,有一批定位更專精的會議,各自錨定一個細分方向。我了解的不多,大家可以用 AI 諮詢深入探索。
其中有兩個與工業設計尤其親近的會議值得一提:
TEI(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Tangible, Embedded and Embodied Interaction):探索物理與身體的互動(觸覺回饋、可穿戴設備、互動裝置、材料與感測的結合)。如果說 CHI 關心的是螢幕裡的世界,那 TEI 關心的是螢幕外的世界:你的手如何感知一個物體的溫度,你的身體如何在空間中移動……對於熱愛動手做原型、喜歡探索硬體與材料的設計學生來說,TEI 會是不錯的方向。
DIS(ACM Conference on Designing Interactive Systems):聚焦於互動系統的設計方法與過程:如何做使用者研究?如何建構設計理論?如何透過製作原型來生產知識?它比 CHI 更 “設計”,同時也有著一定技術含金量,恰好站在兩者的交會處。DIS 也是 Pictorial 誕生的地方(2014 年首次引入),因此對於關注設計方法論和視覺論文形態的學生來說,DIS 具有特別的意義。
視覺論文:Pictorial
在設計研究領域,存在一種獨特的發表形式:Pictorial。
如果傳統論文是以文字論證為核心,那麼 Pictorial 則是以圖像敘事為核心。它透過精心編排的照片、過程記錄、原型特寫、草圖與註釋來呈現一個設計研究的完整脈絡。(如果你做過 DT IA,或許能理解 :3)
Pictorial 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設計研究中大量關鍵判斷本身就存在於視覺和物質維度中,難以被語言完全捕捉。Pictorial 讓研究者得以用設計自己的語言(形態、材料、製作痕跡)來陳述研究發現,而不是強行將它們翻譯成文字。它已經逐漸成為設計研究領域一個被廣泛認可且具特色的發表類別。
設計獎項
如果說學術會議是生產知識的地方,那麼設計獎項就是驗證知識價值的地方。它們共同構成了設計研究的完整閉環。
在國際上,iF 設計獎、紅點獎(Red Dot)和 IDEA 獎並稱 “世界三大設計獎”,是設計實踐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品質標識。
對於走學術路線的研究者來說,獎項的價值在於:獲獎作品代表了行業關注的前沿議題,是研究問題的鮮活來源;同時,一個經過學術論證的設計方法如果在競賽中獲獎,能有力證明其現實應用價值,與論文形成 “為什麼有效” 與 “現實中確實有效” 的相互印證。論文是基石,獎項是錦上添花。
總體來說,學術路徑比較適合對研究本身有興趣的人。如果你發現自己更享受的是追問、質疑、驗證和表達這一完整循環,而非急於將方案推向市場,那麼學術路線會是一條值得深入了解的方向。而你的研究成果,也終將在未來的產業應用中找到它真正的落腳點。
工程 / 應用路線
如果說學術路線的核心任務是知識生產,那麼工程 / 應用路線的核心任務是價值轉化:在出色設計的基礎上,將提案轉化為可量產、可流通、可持續的現實產品。
走這條路,思考會從 “怎樣更好看 / 更好用” 逐步轉向 “怎樣能在不犧牲品質的前提下,將產品造出來”、”怎樣被使用者真正接觸到”、”怎樣在商業上成立” 等等。大學畢業後是否繼續深造,在這個領域中並非決定因素;扎實的作品集、有深度的專案經驗、高品質的實習經歷,以及真實的落地能力,相對會更有說服力。
必要實踐
既然說到工程與落地,那麼,從進入一家成熟的公司或設計諮詢機構起步,是理解這一邏輯最直接的路徑:你會看到產品從草圖到產線、從樣機到貨架的全過程,也會第一次意識到,好的設計只是第一步。工程可行性、品管標準、品牌定位等等,這些似乎是 “設計之外” 的因素,共同決定了一個產品是否真正能到達使用者手中。學會在約束中做出判斷,是應用路線最核心的能力訓練。
行銷
學術路線的成果透過 “發表” 進入學術共同體;應用路線的成果則透過 “行銷” 進入市場與社會。
世界上有很多優秀的產品,未必能在市場上找到它們的位置;而許多商業上成功的產品,也未必是設計精妙的。如果你有能力做出好的設計,距離真正把它送進世界,還需要理解如何進行行銷。
同時,行銷不是產品完成後再交給另一個部門執行的收尾工作,它從專案初始就參與定義。一個好的設計如果沒有與之匹配的傳播策略,很可能停留在有潛力的作品,而非有影響力的產品。對於走應用路線的設計師來說,理解使用者語言、品牌邏輯與市場運作,並非偏離設計,而是讓設計真正生效的必修技術。
會議與獎項
學術會議中的前沿研究,是產業趨勢的早期信號。CHI 上展示的新互動範式、TEI 上探索的新型感測方式,往往比它們進入消費產品早三到五年。對於產品設計師來說,提前看到這些趨勢,意味著你能在行業風向轉變之前做出判斷:哪些技術真正有落地潛力,哪些只是學術玩具。這是寶貴的前瞻視野,讓你在做產品決策時,不只是跟隨市場,而是有能力判斷市場即將發生什麼。此外,會議上關於使用者研究、原型迭代的方法論探討,很多可以直接遷移到產業設計流程中,成為提升工作效率與深度的工具。
而 iF、紅點、IDEA 等國際設計獎項,則是職業能力的行業背書。獲獎意味著你的作品在創新性、審美、功能性和可行性等維度得到了國際專家的認可,在求職時,這是 HR 和設計總監能夠快速識別的品質保證書。同時,獎項的評審標準本身也反映了行業對 “好設計” 的集體定義,瀏覽獲獎作品、理解評選邏輯,是了解全球設計實踐品質基準的有效途徑。
學術會議拓寬認知邊界,設計獎項驗證實踐水準。對於應用路線的設計師來說,前者是養分,後者是證明。
如果你更享受的是把構想一步步推入現實的過程,樂於忍受落地過程的瑣碎、面對成本的取捨、學習如何用產品向使用者說話,那麼工程 / 應用路線是值得認真考慮的方向。對於我而言,這是寶貴的:我期待著與產品互動的生命的任何真實回饋,以現有的技術解決那些沒被看見的困境。
結尾
如果你讀完這些內容,對其中某一條路徑產生了好奇或疑問,那這篇文章的意義就已經達到了。剩下的,大概需要靠自己在接下來的學習和實踐中慢慢體會。
祝你找到適合自己的那一條路——又或者,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:3